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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人医生亲历英国抗疫!一线的真实情况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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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宣布了英国解封“三步走”的政策(详细点这里),但英国新冠肺炎疫情的形势依旧十分严峻。

英国的新冠死亡总人数仅次于美国,处于世界第二位,治愈率一直处于较低状态,英国医院防护物资短缺等问题仍然令人担忧。

苏章杰是伦敦大学学院医院下属的国立神经内外科专科医院(National Hospital for Neurology and Neurosurgery)的一名神经外科专科医生,他在英国NHS从事临床工作已经快5年了。

▲苏章杰(左)在收到捐赠的口罩后,和医院同事的合照 

国立神经内外科专科医院作为英国最大的神经外科医院,在疫情暴发期间收治了不少新冠肺炎病人,而苏章杰一直工作在医院的前线。近日,他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向华闻君讲述了英国进入新冠暴发高峰时,他们医院重症监护室(ICU)治疗新冠病人的情况以及英国医护人员的处境。

5月7日,在结束了12小时连轴转的医院值班后,苏章杰终于有时间休息下来,在晚上10点接受了华闻君的采访。

对于英国的疫情形势,苏章杰在当时的采访中表示:“我感觉英国目前可能已经到达了一个高峰,并正在过那个高峰。我自己在医院感觉到的也是这样的。前几周我们收治的新冠病人非常多,这两周无论是重症还是轻症的病人都相对少了一点。这可能这也是英国的疫情在好转的一个缩影吧。”请点击观看视频。


疫情高峰时,ICU病房满员持续了至少一个月

3月中旬,几位零星的新冠病人由于有神经方面的疾病,被转到苏章杰所在医院。从接收了这批病人后,他们医院的运作模式就改变了。

医院不得不推迟了很多非紧急的手术及其它诊疗服务,也关闭一些病房病区,并对这些病区进行改造来适应新冠病人的治疗。

“现在,不管是普通病房还是重症监护室,都设立了两个主要区域,一个是新冠肺炎阳性区,另一个是新冠肺炎阴性区。还有一个分流病区,专门收治疑似新冠肺炎或未确诊的病人”。苏章杰告诉华闻君。



▲伦敦大学学院医院改造后的重症监护病房(华闻TV视频截图)

医院的排班制度也因此改变,苏章杰和其他医生被分成了三组,一周一组地轮岗。

“我的轮岗安排大概是这样的,如果第一周负责神经外科的工作,那么第二周就需要去支援ICU,第三周会让我们休息,但时刻都要做好重返岗位的准备。”采访前的一个月内,苏章杰已经有两周在支援新冠病区ICU了,而一个月前也正是英国新冠肺炎进入高峰期的时候。

四周前,苏章杰进入ICU病房的时候,里面住满了患者,他们大部分都处于昏迷状态,需要呼吸机的支持。这些病人的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管子接到了各种医疗仪器上。当时,病房里大约有20个新冠阳性病人和10来位非新冠患者,很多检测呈阳性的重症病人是从总医院(伦敦大学学院医院)分流过来的。

ICU满员的情况至少持续了一个月,从3月底一直到4月底,当时医院的压力也很大。而最终能走出ICU的新冠患者和不幸感染去世的患者比例大概是1:1。

▲重症监护室里的医生正在进行诊疗(华闻TV视频截图)


医生多指标观察病情,每位病患都有详细诊疗方案

苏章杰所在的医院里,收治新冠阳性患者的ICU位于一楼,每天早上8点,他和同事进行交接班,到了9、10点,他就开始跟着主任和其他医生一起查房。

重症病房里所有的病人都需要他们查看。查完一遍至少要2个小时,有时查完房就已经是中午了。为了实时掌握病人的病情变化来调整治疗方案,下午3、4点的时候,他们需要再查一次房。

▲图片来自网络

“ICU病房里的监控仪器、呼吸机、给药设备等比普通病房要复杂得多,对病人的护理也是一对一的,一个护士专门负责一个病人。只要病人需要,ICU的每一个床位都需要配呼吸机。保守估计,住进ICU的病人一天的基本治疗费用在3000到4000英镑,而一般住进ICU的新冠病人,则需要在里面待一到两周左右,有时候甚至更长。“ 

▲ICU病房的基本配置(图片来源:Mayfield Clinic)

除了医疗设备的支持,苏章杰所在的团队需要为每个重症新冠肺炎患者制定详细的诊疗计划。

他解释说,ICU里的这些病人很多不仅仅有肺部呼吸系统的问题,他们的心脏(主要是血液循环)、脑、肾、肝等各个脏器系统可能都有一定的损伤,所以这些方面都需要兼顾到。因此,医生必须全方位综合考量这些患者的病情。

在普通病房评估病情一般使用“ABCDE”系统:A (Airway) 气道方面、B (Breathing) 呼吸系统方面、C (Circulation) 血液循环方面、D (Disability) 神经系统方面和E (Exposure)其他方面的指标。

而对于ICU的病人,病情评估则纳入了更多指标,在原系统基础上拓展为:E(Electrolytes and renal function)电解质平衡及肾脏功能,F(Fluid balance)体液平衡,G(Gastro)胃肠道及营养方面,H(Haemotology)血液系统及凝血功能,I(Infection)感染及炎症指标等等。

这就等于病人全身一整套系统都需要进行评估,但对于新冠肺炎病人来说,最重要的还是看他们的呼吸系统方面的指标。

对住进ICU的新冠肺炎病人,苏章杰说:“我们在救治时主要是集中在各个器官的支持治疗,一个是呼吸系统支持,另一个是其他器官的支持。对这些病人来说,保证他们肺部的氧气供给吸收是非常关键的。”

苏章杰提到,保证给氧有一个很重要的方法,就是把病人翻过来让他们趴着,这样有助于他们肺部的氧气进入、交换和吸收。因此,ICU有一个每天负责给病人翻身的团队,这个团队里有ICU的主任和主治医生,以及他所在的神经外科的主任医生们也会每天轮流去帮忙。

这样的工作内容无疑是耗时且费神的,过了几个小时后,等病人的肺部氧气问题得到缓解,还需要将每一个翻身了的病人再翻回来。


医院防护服告急,进ICU顶配防护还是无法护全身

目前,英国不少医院的个人防护设备(PPE)依然紧缺,苏章杰所在的医院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手术服或防护服,是我们目前最紧缺的物资,每天整个医院(神经内外科专科医院和总院)要用大约3000到4000件。”苏章杰向华闻君透露,目前医院的口罩、护目镜等物资的紧缺情况已经有所缓解,但是防护服的数量还是比较紧张。

苏章杰说,英国的防护措施跟国内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在支援ICU的时候,医院会给他们提供顶配防护,包括FFP3的口罩、护目镜或者面罩、手术帽、手术服以及两层的手套。但是这样的防护下,他们的脖子和脚还是暴露在外面,无法得到保护。

▲苏章杰在朋友圈分享他进ICU的全套防护

而对于负责普通新冠患者病房的医护人员,医院则一般不提供FFP3的口罩和防护服。一个普通的医用外科口罩、橡胶手套、塑料围裙状的防护衣以及一个透明面罩,就是全套的防护措施了。

在这样的防护措施下,医生的头发、脖子,胳膊、后背和双脚也都是暴露在空气中的。

因为早期的防护不够到位,他们医院的一些医生出现了新冠疑似症状,不得不进行隔离。苏章杰回忆道:“刚开始的时候,医院很多医生也不戴口罩,后来慢慢出现了一些感染病例,才逐渐重视起来。现在我们进任何病房都必须要戴口罩了。”

苏章杰告诉华闻君,据他所知,至少有两到三位神经外科同事被确诊感染了新冠病毒。

他还说,有一位同事的家属在总医院的工作时不幸被感染,于是在家隔离,然后这位同事也被自己的家属感染了。而ICU的主治医师,由于经常要进行气管插管这类容易产生气溶胶的危险操作,有更多同事出现疑似症状而需要进行自我隔离。“所幸的是,大家都没有出现很严重的情况。后来恢复了以后,这些同事也陆续回来工作了。” 他说。


面对疫情,担心与感动并存

当谈到为何英国的新冠死亡率如此高时,苏章杰认为主要有三方面的原因。一是英国政府一开始对疫情不够重视;二是英国的新冠病人中,有很多是具有较严重基础病的老年人;三是对于新冠病毒,目前还没有特效的治疗方法,基本上依赖病人自身的免疫功能。

英国与中国不同,这里很多老年人住在养老院,互相接触导致交叉感染的几率更大,加上英国的防护隔离的条件没有国内那么好。之前很多死亡病例都来自于养老院,还有一些人是由于无法及时送到医院救治不幸去世的。

每周四晚上8点整,英国民众自发地在家中为所有奋战在NHS一线的医护人员们鼓掌,以表达对他们的谢意。民众们或是在阳台,或是在家门口,怀着感恩的心情送上自己真挚的掌声,有些民众甚至还会放礼花为他们加油鼓劲。

作为一名工作在前线的医护人员,苏章杰也收到了不少祝福和鼓励。

他笑着说:“每当听到大家的掌声,自己都很感动,很受鼓舞。我们医院收到了的一些捐赠物资时,也经常收到附着的便签,上面写满了一些很感人的话,或者画着手绘的图案。”


▲苏章杰收到的物资捐赠和爱心便签

每天都会有一些餐馆和商店给苏章杰的医院送来爱心午餐、水果和饮料等。不少英国人都在用自己的行动,无声地表达着对医护人员的关心和支持。


文/摄像/剪辑 丁溪原  编辑 彭琳

图片为视频截图,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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